1948年秋，东北大地战云密布，国民党内部却矛盾不断。蒋介石要守锦州，卫立煌则要守沈阳，廖耀湘还抛出一个第三方案，各有各的说法。

而卫立煌那句“谁先过辽河谁败”的断言，最后竟真成了东北国军的催命符。

到底是谁错了？我们一探究竟。

锦州成了必争之地

1948年的东北是个什么局面呢？

经过两年多的拉锯，东北野战军已经控制了东北97%以上的土地和86%的人口，总兵力达103万，而国军被压缩在沈阳、长春、锦州三个孤立的城市里，总兵力只剩55万。

而且彼此之间被东野的根据地隔开，想互相支援比登天还难。

这三个城市里，锦州是最特殊的一个。

它位于辽西走廊的尽头，一边连着东北，一边连着华北，是关外通往关内的唯一陆上通道，相当于东北的“大门”。

对东野来说，打下锦州就等于“关门打狗”，能把东北的国军全部困死在关外；对国军来说，守住锦州就能保住退路，万一战局不利，还能把部队撤到关内，保住有生力量。

可问题在于，国军的兵力分散在三个点上。沈阳有30万大军，其中包含廖耀湘的第九兵团是精锐中的精锐，下辖新1军、新3军、新6军、49军、71军等6个军，共10万余人，装备全是美式的，坦克、大炮、汽车一应俱全。

长春也有10万守军，但被围得水泄不通，锦州也有范汉杰的10万人马，而且工事虽然坚固，但孤立无援。

这时候，蒋介石的想法很明确，放弃沈阳和长春，让沈阳的主力赶紧西进，去救锦州，把“大门”守住。

可东北“剿总”总司令卫立煌却死活不同意，他还给出理由：谁先过辽河谁败。

卫立煌不是凭空吓唬人。

辽河、新开河、饶阳河三条大河横在沈阳和锦州之间，部队过河就得靠桥梁和渡船，一旦被东野盯上，很容易被半渡而击。

而且东野最擅长“围城打援”，打锦州可能是假，等着沈阳的援军来送死才是真。更关键的是，沈阳是东北的后勤基地，粮食、弹药都靠这里供应，放弃沈阳去救锦州，等于丢了根本，就算救下来，部队也成了无根之木。

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，手握沈阳精锐的廖耀湘站了出来，提出了一个看似两全其美的方案。

这个方案后来被很多人认为是“拯救东北国军的最后机会”。

可为什么当时没人听？

三方角力，廖耀湘的第三条路

廖耀湘可不是一般人。

他是黄埔六期生，还留过洋，在法国学过军事，抗战时指挥过远征军在缅甸打仗，把日军打得落花流水，是国军里少有的懂现代化战争的将领。

他手里的第九兵团，是国军在东北的“王牌中的王牌”，其中新1军、新6军更是号称国军五大主力，战斗力在国军中，也是首屈一指。

面对蒋、卫之争，廖耀湘既不赞同蒋介石的“死救锦州”，也不认可卫立煌的“死守沈阳”，而是提出了一个“两步走”的方案。

第一步，让关内的部队从葫芦岛登陆，直接增援锦州，因为葫芦岛离锦州只有几十公里，海上补给方便，而且侧翼安全，不容易被东野伏击。

第二步，沈阳的主力部队先按兵不动，等葫芦岛的援军和锦州守军汇合，稳住防线后，再从沈阳西进，东西夹击，把围攻锦州的东野包个饺子。

如果情况不妙，这支部队还能转头向南，经辽中直奔营口，从海上撤退。

营口是东北唯一的出海口，当时东野的主力都集中在锦州方向，营口周边根本没什么像样的部队，一天就能赶到，完全能保住这10万精锐。

廖耀湘这个方案，说白了就是“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”，既照顾了蒋介石要救锦州的面子，又保留了卫立煌担心的退路，堪称务实到了极点。

可这个方案一提出来，就遭到了两个人的强烈反对。

第一个反对的是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罗泽闿。

这人是个典型的“纸上谈兵”派，没打过一次实战，却凭着能说会道深得蒋介石信任。

他当着蒋介石的面跟廖耀湘吵了起来，痛骂廖耀湘这是保存实力，锦州要是丢了，东北战局就直接输掉。

廖耀湘也不含糊，直接回怼他，国军沈阳主力单独西进，背三条大河，侧敌前进，不是等着被东野分割歼灭吗？

两人吵得面红耳赤，蒋介石却没拿定主意，只能就不了了之。

第二个反对的是卫立煌。

按说廖耀湘的方案里有撤退的后路，应该符合卫立煌的想法，可卫立煌担心的是“夜长梦多”。

他知道沈阳的部队派系复杂，新1军、新6军都是中央军嫡系，而自己是“杂牌出身”，根本指挥不动。一旦部队离开沈阳，很可能被蒋介石直接遥控，到时候想撤都撤不回来，最后还是得去救锦州，掉进东野的陷阱。

就这样，廖耀湘的方案被卡在了中间，既没被批准，也没被彻底否决。

而就在国军高层反复拉扯的时候，东野已经悄悄完成了对锦州的包围，一场决定东北命运的大战，已经箭在弦上。

纸上谈兵的蒋介石

1948年10月1日，东野打下了锦州的外围据点义县，锦州彻底成了一座孤城。

消息传到南京，蒋介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亲自飞到沈阳督战，逼着卫立煌下令廖耀湘兵团西进救锦州。

卫立煌还是硬顶，要求蒋介石自己去下令，他不背这个锅。

蒋介石没办法，只好绕过卫立煌，直接给廖耀湘下命令，让他立即率部西进，限期到达锦州外围，否则军法从事。

廖耀湘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，但军令如山，只能硬着头皮出发。可他还是留了个心眼，没有直接沿着辽西走廊直奔锦州，而是先率军攻打彰武。

彰武是东野的后勤补给枢纽，廖耀湘想通过切断东野的补给线，逼迫东野回师救援，这样既能解锦州之围，又能避免自己被伏击。

这个打法确实起到了效果，东野的补给线被切断，通辽公路还遭到国军轰炸机炸毁，前线的粮食和弹药一度紧张。

可林总早就料到了这一手，提前在彰武周边部署了牵制部队，还备好了备用补给通道，廖耀湘打了几天，虽然占领了彰武，却没能撼动东野的攻城部署，反而耽误了宝贵的时间。

这时候，蒋介石又犯了一个致命错误。

他把援军分成了两部分，除了廖耀湘的“西进兵团”，还从华北调了11个师，组成“东进兵团”，从葫芦岛出发，沿铁路线攻打锦州。

他的想法是“东西对进，夹击锦州”，可他忘了，葫芦岛和锦州之间，有一个名叫塔山的小村子，而东野早就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
更要命的是，蒋介石根本不敢承担放弃东北的责任。

廖耀湘多次请求先派部队占领营口，保住退路，可蒋介石始终不同意，他怕别人说他丢城失地，一心只想“收复锦州”，就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这一场战役上。

反观东野，指挥体系简单高效。毛主席在西柏坡遥控指挥，林罗在前线随机应变，部队令行禁止，没有任何内耗。

而国军这边，蒋介石在南京、沈阳、葫芦岛之间来回飞，一会儿给廖耀湘下命令，一会儿给侯镜如打电话，每个指挥官都要听好几个人的指挥，最后谁的命令都不敢违抗，也谁的命令都执行不到位。

这种指挥上的混乱，注定了国军的救援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。而塔山阻击战的爆发，更是把这种失败推向了顶点。

东野如何锁住“东进兵团”

塔山不是山，只是一个长约10公里、宽约5公里的平缓地带，左边是渤海，右边是虹螺山，中间只有一条铁路和一条公路，是葫芦岛援军通往锦州的唯一通道。

东野在这里部署了第4纵队、第11纵队及炮兵团等8万多人，任务只有一个：死守塔山，不让国军的“东进兵团”前进一步。

蒋介石对塔山之战寄予厚望，他给“东进兵团”配备了飞机、军舰、重炮，还把叫嚣“没有拿不下的阵地”的独立第95师派了上去。

这个师是国军的精锐，号称“赵子龙师”，清一色的美式装备，士兵都是老兵，战斗力极强。蒋介石也是大方拿出50万金圆券，组织了“敢死队”，悬赏拿下塔山。

10月10日，塔山阻击战正式打响。

国军的炮火堪称疯狂，几十分钟内就倾泻了几千发炮弹，把塔山的阵地炸得面目全非，泥土都被炸松了好几尺，连坚固的地堡都被掀翻了。

随后，“赵子龙师”的士兵排成密集的队形，像潮水一样向塔山阵地冲锋。

可他们没想到，东野的防御早就做到了极致。战士们在阵地前挖了密密麻麻的交通沟，把单兵掩体、机枪阵地、迫击炮阵地连在一起，形成了立体的防御网。

国军的炮弹一停，战士们就从交通沟里冲出来，用机枪、手榴弹对着冲锋的国军猛烈扫射。

这场仗打得有多惨烈？

东野4纵12师34团的阵地被国军反复争夺，团长、副团长都带头冲锋，最后壮烈牺牲；有的连队打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，还是死死守住阵地不放。

10月13日是最激烈的一天，东野伤亡超过1000人，而国军独立第95师发起九次波浪式冲击，被击毙和俘虏1245人，连排班长几乎损失殆尽。

激战六昼夜，国军发起了几十次冲锋，付出了6600余人伤亡的代价，却没能越过塔山一步。

独立第95师被打残，全师缩编后只剩4个营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。而东野的阻援部队，用3145人的伤亡，硬生生锁住了“东进兵团”，为锦州攻城战赢得了宝贵的时间。

很多人后来不解，10万国军为什么打不过8万东野？

其实答案很简单。

东野是“死守”，每一个士兵都知道，守住塔山就能赢得东北解放；而国军是“瞎打”，士兵不知道为什么而战，将领们各怀鬼胎，侯镜如怕部队打光，指挥犹豫不决，其他将领更是出工不出力。

31个小时拿下锦州

就在塔山激战正酣的时候，东野对锦州的总攻也拉开了序幕。

10月14日上午10点，500多门火炮同时向锦州城开火，炮火覆盖了城墙、碉堡、指挥所等所有重要目标。

东野的攻城战术很娴熟。

攻城前，工兵部队挖了大量交通沟，一直延伸到城墙外150米处，战士们可以沿着交通沟安全接近城墙，避免了冲锋时的大量伤亡。

炮火准备后，坦克部队冲了上去，对着城墙的缺口猛烈射击，为步兵开辟通道。步兵部队则分成若干个突击小组，先吃软的，后敲硬的，先消灭防御薄弱的敌人，再集中力量攻打坚固据点。

锦州城内的国军虽然有10万人，而且修建了大量钢筋水泥工事，但在东野的立体攻势下，很快就乱了阵脚。

各部队之间失去联系，指挥官找不到士兵，士兵找不到军官，只能各自为战。东野的战士们大胆穿插，直捣敌军指挥部，15日凌晨，就攻占了锦州的市中心，把国军的防御体系彻底打乱。

在攻打锦州电影院这个坚固据点时，东野战士第一次使用75公斤炸药未能奏效，第二次用了17箱约300公斤炸药，直接把据点炸成了废墟。

在攻打铁路局大楼，范汉杰的指挥所时，坦克部队配合步兵，硬生生撞开了大楼的大门，活捉了范汉杰的参谋长。

从10月14日10点总攻开始，到15日18点战斗结束，东野只用了31小时就攻克了锦州，全歼守军10万余人，其中包括6名中将、20名少将。

这场速战速决的攻城战，不仅创造了大城市攻坚战的奇迹，更彻底打破了国军的战略部署。

锦州一丢，东北的“大门”被彻底关上，沈阳、长春的国军成了瓮中之鳖。

锦州失守的消息传到廖耀湘兵团，全军上下一片恐慌。廖耀湘知道，救锦州已经无望，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撤回营口，从海上逃跑。

可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，蒋介石的电报又到了，要求他立即向锦州攻击，收复失地。

廖耀湘彻底绝望了，只能成东野的猎物，跑不掉了。

卫立煌预言成真

10月18日，廖耀湘被迫率军向锦州方向进攻，可刚走到黑山、大虎山一带，就遭到了东野第10纵队的顽强阻击。

黑山、大虎山是辽西走廊的咽喉，一旦被守住，廖耀湘兵团就插翅难飞。

东野10纵队的3万多名战士知道，这是堵住廖耀湘的最后机会，他们在阵地上与国军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
国军的坦克、大炮轮番轰炸，阵地反复易手，有的连队打到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，还是死死守住不放。激战三天三夜，廖耀湘兵团付出了惨重伤亡，却没能突破黑山防线。

就在廖耀湘进退两难的时候，东野的主力部队已经从锦州火速赶来，对廖耀湘兵团形成了合围。

原来，林总早就料到廖耀湘会逃跑，在攻克锦州后，立刻下令各纵队火速东进，集结了10个纵队30多万人，把廖耀湘的10万大军围在了辽西平原上。

接下来的战斗，成了一场“抓俘虏大赛”。

廖耀湘兵团被包围后，指挥体系彻底崩溃，各部队各自为战，在平原上四处乱窜。东野采取“穿插分割、各个击破”的战术，把国军切成了小块，逐一歼灭。

廖耀湘想乘乱逃跑，可他的指挥部被东野的侦察部队发现，一场激战过后，指挥部被打散，廖耀湘只好换上士兵的衣服，躲在草丛里。

10月28日，他被东野战士俘虏，这位曾经的远征军名将，就这样成了阶下囚。

至此，廖耀湘兵团10万精锐全军覆没，沈阳的国军失去了最后的有生力量。

11月2日，东野攻克沈阳，随后解放营口，只有国军第52军军长刘玉章率1.2万余人从营口乘船逃脱，成为辽沈战役中唯一整建制突围的国军部队。

至此，辽沈战役结束，东北全境解放。

战役结束后，人们才想起卫立煌那句“谁先过辽河谁败”的断言。廖耀湘兵团正是渡过了辽河，才陷入东野的包围，最终全军覆没。

而蒋介石的“东西对进”战略，因为指挥混乱、各怀鬼胎，最终成了一场笑话。

廖耀湘的方案虽然没能实施，但后来的事实证明，如果当时蒋介石能采纳他的建议，至少能保住10万精锐，东北的战局或许会是另一种走向。

不过一生自傲的“微操达人”，怎么会听别人意见？